1 October 2026

堪培拉记忆:98岁的他,见证了那批德国木匠在这座城市落地生根

| Naziya Alvi Rah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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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 and woman in front of a bookcase

98岁的克劳斯·沙勒(Klaus Scharrer)是当年Jennings德国木匠中最后一位仍生活在堪培拉的人。他与94岁的妻子罗莎(Rosa)住在昆比恩(Queanbeyan)。图片:Naziya Alvi。

克劳斯·沙勒(Klaus Scharrer)今年98岁,12月就将迎来99岁生日,而就在几年前,他还一直用木头做东西。

他最后做的东西之一,是五年前为德国俱乐部(German Club)成立70周年制作的一个展示柜。他的职业生涯始于世界的另一端,25岁时他带着德国木匠的手艺来到堪培拉,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人生会走向哪里。

那是1951年。堪培拉急需住房。克劳斯是AV Jennings公司招募来帮助建房的150名年轻德国技工之一。

直到今天,他依然能准确说出自己抵达的日期为12月10日。他还记得长达五周的海上航程、安斯利旅舍(Ainslie Hostel)里的房间,以及一栋栋以预制部件形式运来的房子,墙板随时可以被立起来。

他当时并没有什么宏大的计划,要把澳大利亚变成自己的家。“我没有任何计划。”

将近75年后,克劳斯依然生活在这里,他是最后一位仍住在堪培拉的Jennings德国人。

坐在他身边的是94岁的罗莎(Rosa)。1957年,她从慕尼黑追随克劳斯来到澳大利亚,两人的婚后生活,是从昆比恩(Queanbeyan)一间木制车库里开始的。

两个人一起回忆起的那个堪培拉,如今听起来几乎难以想象。“这里当时什么都没有,”罗莎说。

那时有总督府(Government House)和旧国会大厦(Old Parliament House)。市中心很小,除了一家电影院,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周日的时候,几乎所有地方都关门。到了夏天,他们可以去Cotter River游泳,几乎一个人都碰不到。

罗莎几乎不会说英语。克劳斯虽然买了一块地,却没有钱在上面盖房子。但两个人说起那些年时,都不觉得那段生活有多么艰难。

罗莎对这里的印象是开阔的空间、温暖的天气,以及会主动和你打招呼的陌生人。

从很多方面来说,他们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地方如何在没有人刻意决定的情况下,一点点变成了家。

对于克劳斯来说,一切始于一块价值125英镑的空地。1953年,他离开Jennings,到昆比恩一家细木工厂做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当时,一名会说德语的俄罗斯同事指着自家旁边的一块空地给他看。

那块地售价125英镑。克劳斯没有这么多钱,但可以慢慢分期偿还,每个月能付多少就付多少。

于是他买下了这块地。这个看似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决定,却改变了他后来的人生。他刚到澳大利亚时,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留下来。现在,他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小块土地。

在其他德国木匠的帮助下,他在这块地上搭起了一间木制车库。之后几年里,他攒下足够的钱,又回了一趟欧洲。

但这时,澳大利亚对于他已经不是可以随便离开的地方了。“我在这里有一块地,”他说。“我还有一间车库。”

回到德国后,克劳斯在慕尼黑停留,去看望一名过去在Jennings认识的老朋友。朋友的妹妹罗莎当时也在那里。

那时正值狂欢节,克劳斯和罗莎一起去参加了一场舞会。大约三个月后,两人便结婚了。罗莎一直对那个把哥哥带到半个地球之外的国家充满好奇。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她说。“哥哥离开以后,这就成了我的梦想。”

1957年,罗莎来到澳大利亚时,丈夫并没有一栋传统意义上的房子等着她。他只有那间车库。里面有睡觉兼起居的区域、厨房台面、桌子和炉子。那里没有接入下水道,厕所也在室外。

但他们有土地,也知道怎么盖房子。他们的家就这样一点一点建了起来。

“我们隔一阵子就买一袋水泥,”克劳斯说。

砖墙和石墙都是他自己砌的,木工自然更不在话下。当时很多年轻德国技工都是这样慢慢安顿下来的。白天,他们替别人盖房子;下班以后,又互相帮忙建自己的家,从窗框、室内装修,到油漆和砌砖,什么都自己做。

罗莎刚到澳大利亚时几乎不会说英语,而马路对面的蔬果店老板成了她最早的英语老师之一。她指着自己想买的东西,对方就教她这个词。“一颗生菜。”

下一次,她就知道怎么开口买生菜了。接着是黄瓜、苹果,还有这个新国家里每天都会用到的那些词。

她读报纸、听别人说话,也跟邻居和邻居家的孩子学。到了今天,这种转变已经彻底完成:罗莎和克劳斯大多数时候都说英语,即使是在家里,或者和家人相处时也是如此。

没过多久,罗莎便开始从昆比恩去Manuka做裁缝。她做男士西装,而堪培拉的外交官也逐渐成为她的客户。

“各个大使馆的西装我都做过,”她说。

她记得有一名外交官在任期间一套接一套地订,大约做了10套西装。

和她熟悉的德国相比,澳大利亚也显得没那么拘谨。罗莎记得,在德国,人们通常要等正式介绍之后才会互相打招呼。但在这里,陌生人也会主动说你好。

“每个人都会跟你说话。不管走到哪里,你说你好,我也说你好。”

这里开阔的空间也让她印象深刻。

在慕尼黑,她记得大家基本都住在公寓里。而在这里,一个没有多少钱的年轻木匠,也可以买下一块地,然后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房子建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建起了真正的家,并在1961年迎来了女儿。1963年,儿子也出生了。

对于克劳斯来说,下班从来不意味着一天的工作真正结束。

罗莎记得,他和朋友们大约下午5点回家,吃过饭后,6点左右又出门去做承包工作,经常一直干到晚上10点。

1978年,在拿下一份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的大型合同后,他创办了K&R Scharrer Joinery。公司最初只有一个大约100平方米的工作间,后来逐渐发展成一座600平方米的厂房,并雇用了5名员工。

1994年,他正式退休。与此同时,堪培拉也从未停止变化。曾经大片的空地逐渐被城区填满,Civic不断扩张,道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多。

罗莎有时会怀念从前的堪培拉。“以前你可以去Cotter River,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她说。

“比起现在去堪培拉,我更喜欢那个时候。现在……到处都是车。”

德国始终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很多次回去探望家人,沙勒家族的家徽至今也依然摆在家里。

但他们从来没有搬回去。罗莎并不怀念德国长达半年的冬天。她喜欢堪培拉的天气、这里的空间,还有从刚来时就感受到的那种轻松友善。

对于克劳斯来说,答案同样简单。

“这里的生活更轻松,”他说。

这些年来,克劳斯一直和那些与自己一样踏上这段不同寻常旅程的朋友和木匠同伴的家人保持联系。

但随着时间过去,他们的人数也越来越少。

如今,克劳斯已经成为最后一位仍生活在堪培拉的Jennings德国人。他认为,澳大利亚其他地方可能还有另一位当年的幸存者。

今年12月10日,距离他们那一批人抵达澳大利亚整整75年,他计划和当年那些同行者的后代们再次聚在一起。

而即将99岁的克劳斯,也将成为仍然连接着那一代年轻木匠的鲜活纽带,当年他们带着工具和两年的工作合同来到这里,没有人知道,自己后来人生中有多少东西,最终都会在这片土地上建起来。

如果你也在堪培拉生活超过50年,快来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吧。请发送电子邮件至[email protected]。

Original Article published by Naziya Alvi Rahman on Region Canber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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