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穿梭:戈登(Gordon)和伊冯·特鲁斯代尔(Yvonne Truesdale)在现在的Dickson家中(左)和1978年他们在堪培拉举行婚礼当天的合影。八十年来,他们共同见证了澳大利亚首都的成长。图片:Naziya Alvi Rahman。
上世纪60年代初,戈登·亚瑟·特鲁斯代尔(Gordon Arthur Truesdale)每次跟新同事说自己来自堪培拉的时候,大家总是不相信。
“不,我是问你在哪出生的?”
“我就在堪培拉出生的。”
通常这个回答都会让对方惊讶一下。“哦,所以你就是那群10%真正出生在堪培拉的人,”现年83岁的戈登笑着回忆道。
在这座基本上由外来人口建设起来的城市里,戈登就是少数没有“来到堪培拉”这段叙事的群体。
因为他与堪培拉一同成长。
1943年他在老堪培拉医院(Canberra Hospital)出生,之后的八十多年里他也在看着他的出生地在不断变化。从一个规模不大、一家人可以步行穿过不同城区、似乎人人都认识彼此的首都,到如今不断发展壮大,甚至出现了一些他从未去过的新城区。
而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子伊冯·琳内特·特鲁斯代尔(Yvonne Lynette Truesdale),现年76岁。她与堪培拉的联系虽然与戈登不同,但也同样深厚。
她并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上世纪60年代末,19岁的她以公务员培训生身份来到堪培拉时,并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但她最后却没有离开。
戈登(Gordon)和伊冯(Yvonne)都还记得格里芬湖尚未建成的堪培拉,也记得那时还没有现在的国会大厦,Gungahlin也还没有向北发展,还有购物中心、拥挤的车流和各种屏幕尚未改变人们日常生活的年代。
他们的回忆里也不仅仅只有那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他们还记得以前大家都去哪里买菜,孩子上学要走多远,还有因为周日没有公交,只能徒步穿过几个区去见朋友的日子。
他们也记得在七月寒冷的夜晚,穿着正式礼服去参加只有受邀者才能进入的舞会;也记得周六早上的Kingston,原本10分钟就能买完的东西,却因为不断碰见熟人,最后聊上三个小时。
还记得在那个年代,买一套距离母亲家只有半英里远的房子,大家可能都会觉得搬得太远了。
戈登(Gordon)与堪培拉的联系,甚至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
他的父亲来自爱尔兰,母亲来自苏格兰,两人在上世纪20年代来到堪培拉定居,并在安斯利(Ainslie)结婚。
戈登(Gordon)在一个大家庭里长大,有四个姐妹和两个兄弟。其中两个姐妹和一个兄弟如今已经去世,不过几乎所有兄弟姐妹最终都选择留在堪培拉生活。
光是家人,就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留下来的理由。“所以你看,我有太多理由待在堪培拉了,”他说。
圣诞节时,家里聚在一起的人经常超过30个。
他童年时期的堪培拉规模很小,城市边界在哪里,一眼就能看明白。
戈登(Gordon)就读于安斯利小学(Ainslie Primary School),但到了中学,他需要坐公交穿过城市前往特洛皮亚公园(Telopea Park)。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高中,也没有学区限制,”他回忆道。



上世纪40年代他还是小孩的时候,记得校长经常告诉学生们,能生活在澳大利亚这座规划建设的首都有多幸运。“他总说,‘其他州可没有这些。’”
当时的堪培拉已经通电,也有完善的下水道系统。在澳大利亚很多城镇仍在等待这些基本设施完善的时候,堪培拉从一开始的规划里就已经将它们考虑在内。
而伊冯(Yvonne)的家庭经历,又为两人共同的堪培拉故事增加了另一层联系。
她的祖父母是从英国移民过来的。祖父是一名卫理公会牧师,祖母在英国当过教师,后来由卫理公会安排来到澳大利亚。
他们后来住在Griffith的90 Canberra Avenue。
“我祖父之前在堪培拉文法学校(Canberra Grammar)任教,当时还是一所男校,我祖母则在堪培拉女子文法学校(Canberra Girls Grammar)教书,”伊冯(Yvonne)说。
伊冯(Yvonne)本人在新州库塔蒙德拉(Cootamundra)出生,她的父亲当时因为工作搬到了那里。
不过从她童年起,堪培拉就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小时候,她经常会来探望祖父母,最后她也搬到了这里。
19岁那年,她来到堪培拉参加为期12个月的公务员培训项目。
原本只是暂时停留。但显然堪培拉另有安排。
她后来进入公务员体系工作,认识了戈登(Gordon),并在1978年与他结婚。两人后来有了两个孩子,如今又有四个孙辈。他们的儿子仍住在堪培拉,女儿则住在新州的布莱德伍德(Braidwood)。
伊冯(Yvonne)也曾认真思考过,会不会悉尼更适合自己。
“我去过悉尼。但那里太大、太吵了,而且堪培拉什么都有,”她说。
“这里也很适合养孩子。”这种感觉似乎也延续到了下一代。
他们的儿子后来曾搬去海边生活,但三个月后就搬了回来。如今他46岁,住在Kambah。
也许没有什么比戈登(Gordon)关于姐姐买房的记忆,更能说明以前的堪培拉到底有多小了。1960年,戈登的姐姐和姐夫在Sherbrooke Street买下了一套新房,距离家里并不远。
他们高兴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戈登(Gordon)妈妈的时候,她的反应却不完全是恭喜。
她有两个不满意的地方。第一个是他们之前租的房子每周租金四英镑,已经太贵了。
其次就是新家离她太远。有多远呢?大约半英里(大概八百多米)。在那个年代,大家衡量距离并不一定看开车需要多少分钟,而是看要走多久。
“我记得我们家一直到1980年左右才有车,”戈登(Gordon)说。
所以公交很重要。两条腿也很重要。
伊冯(Yvonne)还记得,自己会从Barton一路走到Hackett去看朋友,或者周日从Barton走到澳大利亚国立大学(ANU)看望姐姐,因为根本没有公交车。那时,人们也几乎不会讨论什么“高峰时段”。
“现在路上的车一直都很多,”伊冯(Yvonne)说。“每天都是,不只是工作日,而是一整周。”
而城市似乎也还在不断向外扩展。戈登(Gordon)很喜欢这样来形容。
“我总跟别人说,这里建新城区的速度,就像其他地方盖房子一样。太夸张了。”
最近,伊冯(Yvonne)还因为很好奇Gungahlin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还专门开车去转了转。然后发现,有些城区的名字她甚至从来没听说过。
对于以前几乎熟悉堪培拉每个角落的这两个人来说,他们对此感到很惊讶。
他们关于购物的记忆,更多是社区生活。在堪培拉各城区购物中心大量出现之前,Civic、Kingston和Manuka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
莫纳罗商场(Monaro Mall)改变零售布局之前,市中心有David Jones,Manuka有Millers。市中心还有JB Young’s,而Kingston到了上世纪50年代已经有Coles。对戈登(Gordon)来说,Kingston就是当时的生活中心。周六早上去买东西,就像是参加了一场社交活动。
“父母们可能10分钟就把东西买完了,然后再聊三个小时,”他回忆道。
伊冯(Yvonne)还记得Kingston的一家珠宝店,还有一家非常漂亮的布料店。那时,很多女性会自己做衣服。
然后还有堪培拉当年的社交生活。对伊冯(Yvonne)来说,她最怀念的一些记忆来自舞会。
“我以前经常去参加各种舞会,”她说。而且,不是谁想去就能去。很多舞会只接受邀请,通常由专业协会和社区团体举办。
伊冯(Yvonne)当时住在宿舍,如果认识一些“圈子里”的朋友,就可能拿到那张珍贵的邀请函。
“我在宿舍里有几个朋友是油漆工,油漆大师协会(Master Painters Association)每年都会办舞会,所以我们总能想办法拿到邀请。”七月是舞会季。但在堪培拉,这也意味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冷。
女生们穿着正式的礼服出门,这些衣服对于冬天来说几乎没什么作用。但即使冻得发抖,也值得。“有晚宴,有很好吃的东西,是非常正式的坐席晚餐,还会跳舞,有现场乐团。”回想起来,她仍笑得很开心。
戈登(Gordon)对参加舞会前的准备也记得非常清楚。他专门定做了一套晚礼服。黑领结、蝴蝶结、荷叶边衬衫,一样不少。“更棒的还是能喝到酒,”他开玩笑说。
酒店也是当时堪培拉社交生活的重要中心。大家可以先吃晚餐,再跳舞。周日下午则会有现场乐队表演。
伊冯(Yvonne)还记得冬日下午的Deakin Inn。她会坐在火炉旁,身边是巨大的窗户,一边听现场音乐,一边看着远处山上的积雪。
还有一些餐厅,他们现在也印象深刻。比如The Hermitage,以及市中心的那些旧时代的堪培拉餐饮文化,还有如今大多已经消失的场所。
对戈登(Gordon)来说,电视的出现,也意味着以前的一部分社交生活渐渐结束。
“现在已经没有这些活动了,”他说起那些舞会。“电视把这些都淘汰了。现在我们都在屏幕前。”
而对于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迪厅和夜生活场所,伊冯(Yvonne)记忆里的也和现在不太一样。那是去见朋友、聊天和社交的地方,而不只是去喝酒。“那时候的社交方式要文雅得多。”
他们还记得,从悉尼开车回堪培拉时,开到某个山坡上,远远看到堪培拉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那就是熟悉的信号,意味着快到家了。当然,现在那片灯光已经延伸得远得多。
Deakin Inn、Ainslie Hotel、Ainslie Rex和Canberra Rex每到周六晚上都会举办舞会。
但即使经历了这些的城市发展和生活方式的变化,两人说起堪培拉的时候,也没有“这座城市因为发展被毁掉”的感觉。
他们确实会怀念一些东西。那些舞会、老餐厅,还有过去轻松穿行于城市之间的生活。但真正让他们一直留在这里的东西,从来没有改变。
在问道堪培拉有什么是其他城市没有的时候,戈登(Gordon)反问。“你去世界各地旅行过吗?”
“你应该去看看。等你看过之后,就会发现,堪培拉才是最适合生活的地方。”
对伊冯(Yvonne)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近很方便。
“你可以去雪山,可以去海边,也可以周末去悉尼,”她说。
但抛开学校、道路、舞会、餐厅这些,戈登(Gordon)对于为什么选择在这里生活的答案其实更加简单。
“是我的家人让我一直留在这里。”
如果你也在堪培拉生活超过50年,快来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吧。请发送电子邮件至[email protected]。
Original Article published by Naziya Alvi Rahman on Region Canberr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