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September 2026

多元堪培拉:从华人寥寥到多元共融,他们见证这座城市半世纪变迁

| Naziya Alvi Rah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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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i Foon Chin Wong and husband Samson Wong

黄陈桂芬(Kui Foon Chin Wong)和丈夫黄树梁(Samson Wong)在堪培拉生活了近50年,也亲眼见证这座首都一步步成为现在的多元文化城市。图片:提供。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黄陈桂芬(Kui Foon Chin Wong)和丈夫黄树梁(Samson)来到堪培拉的时候,如果想吃一顿中餐,需要先下单再等烤鸭或者叉烧从悉尼运过来。

在他们的记忆里,那时堪培拉的市中心只有一家亚超,中餐馆屈指可数,而他们也只认识大概10户华人家庭。

那个时候的堪培拉呢?“非常安静,”Chin说。

在近五十年后的今天,本地社区已经非常熟悉这对夫妇,而他们也已来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首都。

堪培拉现在各地都能找到中超和中餐馆,春节的时候也会有公共庆祝活动。每年年初,来自全澳的人也纷纷涌入市中心参加国家多元文化节(National Multicultural Festival)。他们的女儿在成长过程中,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华人身份会让她在某种程度上不那么像澳大利亚人。

这些变化对于如今都已年过古稀的Chin和Sam来说,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他们不只是堪培拉多元文化形成的旁观者,他们本身就是构建这座移民城市的塑造者。也正因此,现在关于移民、种族和归属感的问题再次回到公共讨论中时,他们很难不感到失望,因为他们曾以为,澳大利亚早已在很大程度上跨过了这些争议的议题。

“你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退了两步,”Sam说。

“我们原本以为,多元文化已经是个成功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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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与堪培拉的故事,始于澳大利亚的一个非常特殊的历史时期。澳大利亚联邦成立后,为限制非欧洲移民实行了“白澳政策”,并在二战后逐步被废除。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惠特拉姆(Whitlam)政府最终废除了该项政策,并出台了包括《1975年种族歧视法》(Racial Discrimination Act 1975)在内的一系列新制度。

在那不久后,Sam获得了一份联邦公务员工作,一家人也因此搬到了当时亚洲面孔并不常见的首都。那时,他们的女儿还不到两岁。刚到堪培拉时,一家人先住在Hotel Acton。

后来,他们在Chifley区安顿下来。Chin曾在墨尔本接受护士培训,之后进入Woden Valley Hospital,也就是现在的堪培拉医院(Canberra Hospital)工作。女儿则去了Pearce的托儿中心。那时她还不会说英语,Chin记得她差不多是那里唯一的一个华人小孩。

Chin对当时的托儿中心工作人员一直印象很好。“他们对她特别好,”她说。几个月后,女儿已经开始中英混说着说了。

相比之下,Chin适应职场的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她有胎儿照护方面的专业知识,在产科工作。有一天,她想向团队负责人反映一名患者在母乳喂养方面遇到困难时,感觉自己一直被忽视。

“我说,‘不好意思,我想跟你说一下这位病人的情况,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她转过身问我,‘你不会说英语吗?’”

Chin当然会说英语。

“我就看着她说,‘所以你听不懂我说话?’她说,‘对。你能说标准点的英语吗?’然后我就走回去了。”

她不只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况。1983年完成学位后,Chin希望到护理学校积累临床教学经验。她记得,当时一名资深护理主管曾对她说:“我们不希望有口音的人来教学生。”

与此同时,Sam也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方式,来应对上世纪七十年代堪培拉移民生活挑战。对他来说,新移民是受到澳大利亚“欢迎”的说法,并不能完全概括他这一代的经历。

“你来到一个国家,就得自己赢得尊重,”他说。

他认为,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正是通过工作、养育孩子、参与社区组织,以及为所在的这座城市做出贡献,才让他真正融入这里。

“我们后来受到了很好的对待,因为人们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也知道我们作了什么贡献,”他说。

Sam记得,当时联邦公务员体系里,亚洲员工非常少。所以他开始积极参与工会活动,后来还担任了大约20年的全国工会代表。

如果他认为某位管理人员区别对待自己,Sam说,他会直接把问题反映到部门最高负责人那里。

“我这么做过不止一次,有很多次!”

上面的这些经历只是他们对于早年堪培拉记忆的一部分。

当时这座城市不大,所以让为数不多的华人们能迅速认识彼此。“感觉大家相互认识,”Chin说。“当你来到这里,你会认识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又认识其他人。”

渐渐地,餐馆就逐渐变成大家非正式聚会的地方。市中心有快乐酒家(Happy’s),Dickson可以吃早茶,后来Phillip又有了Beijing Restaurant。人们会把认识的刚搬来的家庭介绍给其他家庭,慢慢地,华人社区就这样形成了。

在Chin记忆中,市中心那家唯一的亚洲食品店,可以预订一些当时堪培拉买不到的食物。但在有些节日的时候,还是买不到想要的。“那时候,我们买不到月饼,”Chin说。

一家人会开四个半到五个小时的车去悉尼唐人街,买东西、吃饭,也感受当时堪培拉还没有的那种氛围。

回到堪培拉后,他们就自己庆祝。“我们自己办,”Chin回忆起早年的春节聚会,笑着说道。

开始的时候就是小范围的聚餐,后来慢慢发展成更大的社区庆祝活动。Chin和Sam总是积极参与Dickson的春节活动以及各种多元文化活动,后来两人还帮助成立了澳华会。

Sam说,后来发展成为堪培拉国家多元文化节的早期活动中,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随着堪培拉发生变化,本地的华人社区也在改变。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学开始吸引到越来越多的国际学生前来。新移民也开始出现了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身影。原本以粤语使用者为主的华人社区,也逐渐变得更大、更多元。

不过,与澳大利亚一些大城市不同的是,堪培拉一直没有形成一个高密度的华人区。

“我们没有隔都,”Sam说。“这是件好事,”Chin赞同道。

他们的生活圈也不仅仅在华人社区。Sam加入狮子会(Lions Club)已经快50年,Chin也有大约25年。他们的朋友也横跨不同文化和背景。

至于说见证堪培拉变迁最有力的写照,或许就在他们自家孩子的成长历程之中。

那个刚进托儿中心时一句英语都不会说的小女孩,后来在圣克莱尔学院(St Clare College)就读。

Chin说,和父母那代不同,女儿的成长过程中身边就都是来自不同背景的孩子,她从来就不觉得需要先证明自己属于这里。“她从小就没有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因为他们都澳洲小孩,”Chin说。

“他们知道自己从来自哪里,但从来不会质疑自己是否与别人不一样。”

上一代人初来乍到,对于这种“与众不同”有着敏感的触觉;而下一代,只是很自然地作为一个堪培拉人长大。对于Chin和Sam来说,这正是这几十年多元文化所带来的成果。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关于多元文化的争议重新涌现,才会让他们感到担忧。所以,在有关移民的讨论常常只聚焦新移民刚来澳大利亚时可能需要什么,却忽视了他们及其后代在这漫长的岁月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时,Sam便会感到沮丧。

“人们不是只在这里住一年,他们会在这里生活十年,二十年,他们的孩子和孙辈也会继续生活在这里,”他说。

“应该要更多地强调(他们)对澳大利亚社会的长期贡献,因为根本没人提到这些!”

这对夫妇初次抵达时的堪培拉,还是一座想吃烤鸭还需要从悉尼运来的小城市,那时华人的节庆活动也大多只小范围地在亲友之间庆祝,而只是一个口音就可能会让年轻人感到自己像个“局外人”。

但当时光来到他们女儿长大的时代,堪培拉已全然不同。

用数十年见证了堪培拉日益走向多元,Chin和Sam也希望,这座城市能够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因为在他们女儿那一代人的眼中,在已将多元文化视为理所当然的常态。

当你刚来到堪培拉的时候,这座城市是什么样的呢?如果你也来自多元文化社区,并已在堪培拉生活超过50年,快来跟我们分享你的故事吧。欢迎发送电子邮件至[email protected]。

Original Article published by Naziya Alvi Rahman on Region Canber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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